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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进城

    河南481走势图 www.e8kt.com 一九八四年九月的某日。

    虽说已经过了秋分,但对于南方而言,夏日的炽热依旧是那么浓烈。十点来钟,不过是在长途客运站站了半个多小时,郑重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出一趟远门不容易,前前后后排了二十几个人,几乎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地拎着一堆东西。

    这么一比下来,站在中间的郑重身上那一个当年上技校时一直用到现在的背包算是轻省的了。

    足球场那么大的车场里依次排着十三辆大巴车,因着天气热,车窗全都大大地打开着。从右边数过来第三辆车是今天从平安县开往广州的长途车。

    郑重所在的海林镇没有长途汽车,得到县里头才有,今儿早上他五点多就醒了,赶上邻居来县里卖菜,搭上他的自行车便进县城了。

    等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了。

    郑重打了个哈欠,伸长脖子四下里望了望,只见一个背着军绿色斜挎包的中年妇女正倚在树荫底下嗑瓜子,时不时往这边望一望,也不急着走过来。

    郑重看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一猜便猜着她是这趟车的售票员。

    本想过去问问还有多久开车,还没动身便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他眼前走过,直奔长途汽车上去了。售票员把手里头的瓜子包好,随即跟着来到车前,喊道:“搭乘平安到广州的开始检票了??!”

    在日头下晒了许久的二十几个人开始动起来,行李物品依次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搬到了长途汽车的车顶上,而后大家陆续进车落座。

    忙活了二十多分钟,长途汽车终于出发了。

    郑重坐在靠窗的位置,支起一只手靠在窗沿上,任由窗外的风吹在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说起来,这两块九毛钱的长途车票其实并不便宜,况且从县城去趟省城,单坐这长途车就得花上十来个小时,路还不好走,一路颠簸。

    大多数人都是有公干或是家里头有什么事儿才会买这么一张票折腾一回,唯独郑重买这张票是为了折腾而折腾。

    最近这几个月,他在海林镇的日子过得越发不舒心了,到了最近这一两周,甚至已经到了煎熬的状态。

    从高中开始暗恋的女生跟自己的好兄弟送来喜帖不说,自己在供销社干活儿也是天天被那些阿叔阿婶们叨叨,最后竟然连自己的工资都搭了进去,郑重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在海林镇待下去,估计再过个几天就得憋疯了。

    于是他才告了几天假,买了张车票跑得远远的散心去。

    其实郑重一开始并没想着这么折腾自己,最初的时候他还想得挺开的。

    他的那位好兄弟叫李程,两人当年在中学的后山那儿为了争那条小河里的河虾认识了彼此,后来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不仅在大队劳作、围海造田、开渠建坝这些大队劳动力配合得十分默契,还因着高三一道复习而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他们都喜欢一个叫夏翎君的女孩儿,她是学校的?;?,更是与李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

    而夏翎君最后和李程走到了一起,郑重虽然感到失落,却还是能想得明白,终究是自己看不透他们俩青梅竹马的情谊,自个儿不识趣地往上撞,这才讨了这个没趣儿。

    可后头在供销社里碰上的那些个事儿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可否认,供销社里头那些售货员几乎都是“官亲官属”,她们哪一个不是村长的老婆或是大队长的妹妹之类的人物,郑重能到这里头上班儿,多亏了老社长当年与他算是旧识,几次接触下来觉着他头脑灵光又在技校里头学过会计,这才在临退休前推荐了他。

    可比起其他人来,他终归还是没什么“靠山”,一动真格儿他就彻底输了。

    和其他村里头一样,供销社都是人们茶余饭后最喜欢闲逛的地方,手里头有票有钱的那些算是购物,手里头没钱没票的也不过是逛个热闹罢了。

    人人都知道,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份儿极好的工作,不仅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每个月还能准时拿到24块钱的工资,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儿了。

    更关键的是,这些姐姐们脾气还不小,看多两眼、问多两句轻则被白眼、重则被骂上几句,你还不能还嘴,否则她完全可以不把东西卖给你。

    问世间在这年月里头哪还有比这更‘霸气’的工作?供销社售货员称第一,还真没人敢称第二了。

    上过几年学的郑重打心眼里觉着,这样做不对,可哪又能怎样呢?要让一群人收拾起姿态去改变原来肆意妄为的习惯,单凭一个郑重如何起得了作用?

    于是乎,他在几次游说失败后,便彻彻底底地成了各位姐姐们最看不惯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了。

    然而,他的“悲惨”遭遇却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郑重被供销社里所有的人排斥。她们像约好了一样把最脏、最累、最耗时间的活儿通通扔给了郑重,而在福利和工资的分配上却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郑重对于二次分配的公平提出了质疑,结果却换来了觉着不合适便离开的告知。

    他回去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依旧没觉着自己什么地方不妥的??删驮诘诙?,镇长却告诉他,社里头社员互评活动里,对他的评价是最差的,大家一直投票通过,将他调离现有的岗位,派去看守四个月的仓库。

    这么一来,郑重心里头最后那根弦便“啪”的一声脆生生地断了……

    这一路想来,开往广州的长途汽车已经走了将近六七个小时了。

    远处的落日红彤彤地挂在那里,虽然不再是刺眼的光芒,但却能染得旁边的云彩尽是红晕。这个时候的太阳西沉得很快,还不到一个小时,车窗外的天就从昏暗直接过度到了黑夜。

    没了阳光,入夜后的温度开始降下来。

    刚上车那会儿还汗流浃背地恨不得把所有的挡风玻璃都撬开,现如今却觉着微微发冷,把窗户都关上依旧有风瑟瑟地从玻璃缝里头吹进来。

    郑重把随身带着的长袖衫套在身上,紧了紧开襟的地方后双手抱放在胸前,后背紧贴着椅背靠着,闭上眼缓缓地睡了过去。

    待到郑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二日早晨五六点的时候,郑重才正式结束了这场长途之旅,来到了目的地广州。

    天色尚早,此时路上还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打扫路面还有几个阿叔阿婆带着今早上刚从地里头摘的新鲜蔬菜蹲坐在路旁,边叫卖边等着人来光顾。

    颠簸了一路,临行前备着的几个鸡蛋早就吃完了,此时郑重正是饥肠辘。

    掏出口袋看了看随身带着的钱,郑重从里头抽了几分钱出来在街边冒着热气的“张记肠粉店”里头吃了个鸡蛋拉肠,而后开始正式逛了起来。

    人多,这是郑重对广州的第一印象。比起在家乡,这里一眼望去能见着的人是海林镇的好几倍。

    上班时间一到,人就像从这座城市里的各个角落里涌出来一样,带着他们的自行车渐渐地填满了原本冷清的街道。

    在海林镇,家里头有辆自行车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情,他也是攒了二年多的工资才买了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可在这儿,自行车却成了人们出行的必备工具。

    临来广州之前,郑重就听镇上来广州出公差的人说起过,自打上头定下了开放的路子,从深圳那儿开始再到广州,就已经有人的钱袋子因响应号召而渐渐鼓起来了,比他们这些挣死工资的要富裕多了。

    当时他还不怎么信,觉着这天底下能比供销社这份工更好的估计也没几个,就算有也是个别一两个人幸运罢了。

    但今天这么一瞧却发现,这外头的人果真挣钱挣得厉害,这遍地跑的自行车是一个例子,就连供销社里头最多人看也是最多人买不起的小碎花、格子布在这儿也都能随处见人穿在身上。

    到底还是自己“井底之蛙”了!

    郑重一路逛一路颇为感慨地看着这座城市里略有些陌生又充满新鲜感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duang!duang!开新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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